不可思議
／傅三川
今年一月初，我有機會到中國雲南參加救世軍在大陸的工作。此行的目
的是去學習、考察及評估不同的扶貧項目。對我個人來說，更是期望能親自
去體驗當地老百姓的生活。這是我和內人首次踏足神州大陸，久已嚮往的夢
想終可應驗，心情之緊張，可想而知。
從雲南省首府的昆明往北約三十五分鐘的飛機旅程，我們到達昭通巿，
再乘車去鎮雄縣。鎮雄縣位於雲南東北部，雲（南）貴（州）高原烏蒙山北
緣。本來計劃的路線，因修建鐵路的原故被逼改道，要經貴州的威寧及赫章，
然後再轉北上鎮雄。二百五十多公里的翻山越嶺，路程費上十小時。貴州北
部山脈連綿，叢山林立，風景宏偉，但卻是山高路窄及凶險，若非有經驗的
司機，恐怕難以成行。在路上，我們見到一排石頭擺放在路中心，車輛被逼
減速。經司機解釋，才曉得原來那是土匪遺留下來的痕跡。翌日早晨，由鎮
雄，我們再乘四小時的車程到花山鄉，與當地的官員見面會談。
花山鄉總人口22758人。全鄉峰巒起伏，溝壑縱橫，地形屬山區和高山
區。平均海拔2100米。境內常雲霧繚繞，低溫陰雨連綿，故有「雲霧山莊」
之稱。因建鄉時間短，基礎薄弱，經濟文化落後，衣不避體，食不裹腹，住
房不遮風者仍為數不少。鄉書記向我們報告說：「高、冷、寬、瘦、窮構成
了花山的特點。」本世紀末能脫貧致富是鄉經濟的目標。
第一個視察的村莊只有十幾戶彝族人家。他們生活在貧窮線以下，即每
年生產少過250公斤的糧食，或收入不超過600元人民幣（約120元澳幣）。
我們探訪的家庭，竟然是人畜混住。屋內光線昏暗，門庭破落，再加上陣陣
人和畜生排泄物的氣味，叫人難以忍受。一位婆婆正在屋ガ煮豬糧。年青力
壯的夫婦已外出幹活，留下小孩子讓老人家代照顧。這一帶尚未通電。生活
的簡陋近乎原始。二十世紀末的今天，竟然還有如此赤貧的生活，真是令人
不可思議！
我下山時不小心摔了一跤，照相機和外套覆滿了紅泥土。老人家立刻捧
了兩盆清水讓我洗滌。我心中十分難堪，因為知道他們需要步行數小時才取
到水。為此，我至今仍覺過意不去。
整個旅程，我最忍受不住的要算是用廁所的經驗。我們經過的地方，都
沒有私家用廁，只有公廁可用。我發現有兩個尋找廁所的方法，一是問，二
是聞。公廁內沒有個別的隔間，只有高度一米左右的板作分隔。人要蹲下來
才能有遮蔽的作用。我猜想，如此設計可能是為了使當事人以與兩旁的人溝
通溝通，分享即時的感受，或者讓彼此「鼓勵」和打氣。廁內沒有洗手設備，
衛生紙請貴客自理。若要我定居，長期在這裡工作的話，我自認，在個人的
生理及心理上，廁所將會是一個很大的障礙，足以令我卻步，拒絕接受這個
任務。
一天早晨，我在賓館的大廳ガ思想這個問題。我想起一百多年前，外國
的宣教士放棄了舒適的生活，獻上一生來到中國與老百姓一同生活，為他們
服務。如果現在的情況難挨，昔日的環境就更難以想像了。為了傳揚福音，
分享耶穌基督的愛，他們願意付上一切，真是不可思議！我為到他們的精神
及愛心致敬，但同時亦為到自己的軟弱覺慚愧。
其實，福音的內容豈非更是不可思議嗎？詩人大衛讚嘆地說：「人算甚
麼，你竟顧念他？世人算甚麼，你竟眷顧他？」。但神子耶穌竟願放棄天上
榮華，降臨塵世，而且「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保羅說：「祂
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像，
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
字架上。」
「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
反得永生。」基督不可思議的愛令人不禁反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