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後院
／孫慧娟
都說咱家的房子買得好，依山面景，環境怡人；翹首凝望，晨曦、夕
陽、與遠處連綿巒皆盡落眼底；夜晚，站在寬闊的陽台上，放眼望去，更
是繁華燈火，閃閃爍爍，好不令人陶醉！
搬進去後，才開始注意到後院，原來我家的後院就是一座山，要問這
後院有多大，不得而知，因為上面蓋湍了雜草叢林，好久好久，我都無法
爬到上面去探個究竟，我家的後院真是一個謎。
想不到一友人見了此山，竟連想起野生動物來，臨走時，叮囑我晚上
一定要把門關關緊，免得野獸來訪。更有甚者，一天，鄰居太太對我說：
「屋子靠山，就像靠墳一樣，按風水說，是不好的」。雖然，我是不信風
水的，但這個「後院」畢竟成了我心中的一個疙瘩，看到了它，我的心便
淌著無奈的嘆息，真是美中不足呀！
有一天，面對如此的龐然大物，突然想起了「愚公移山」的故事：每
天挖一袋山泥帶出去扔掉，如何？但這個想法對我這把年紀的人來說不是
太可笑了嗎？不過再一想，「愚公」既然能移山，我「愚婆」為何不能改
造山？於是，我下了決心，一定要改變後院！就這樣，繁重的勞動開始了。
園工們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在這兒大興土木、削平山頂、開路鋪磚，用綠
色植物和彩色花朵舖蓋地面，並在山上種了十棵不同的果樹，有橘子、杏
子、桃子、蘋果、柿子等等，這一變革，給我帶來了極大的振奮，我真想
歡呼，只是沒想到，從此，我與這塊園地變得那麼難捨難分。
剛開始的那一陣，綠草和花苗生長速度哪裏趕得上野草，我只能抓緊
時間拔草，上班前、下班後、一輪又一輪地、沒完沒了地拔，這邊拔好，
拔那邊，那邊拔完了，這邊又冒出了新草，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
生」，我驚訝，我感嘆，小小的青草竟會有如此強的生命力，使我連想到
萬物皆然，生生不息的活力，全賴造物主的恩賜。
斜坡上的草最難應付，我匍匐著身子爬在坡上工作時，時刻擔心自己
的腳有沒有踩在下面的花上，身體有沒有壓壞周園的花朵，但又怕踩不穩，
從山坡上摔了下來，我深知自己那折騰的模樣，若是給人看見了，該是何
等的狼狽！
有一次，當我艱難地從斜坡上氣喘呼呼地直起身子時，驀然抬頭，正
見從對山屋子的窗口裏探出三個年青人的頭，他們笑著對我豎起了大姆指，
表示對我的欣賞；當場的我，雖覺尷尬，但也感安慰，多謝他們給了我很
大的鼓勵。
漸漸地，我的手變粗了，也變黑了，甚至更變成了和泥土一樣的顏色，
黑泥深陷在指甲的深處，久久去除不淨，有好一段時間，在社交的場合中，
我都不好意思伸出手來和對方握手，但心裏可是樂滋滋的，因為我家的後
院越來越誘人了，這雙手意味著甚麼，只有我知道！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過去，我每天在後園看到了激動人心的變化，特別
是冬盡春來時，那真是一天一個樣。
飽受風霜蹂躪的杏樹終於擠出了深褐色的葉芽，看似已枯竭的柿子樹
突然長出鮮嫩透光的葉片，桃花嬌艷地綻放了，蘋果樹第一個結了果，太
陽花更不示弱，在陽光下顯得特別亮麗耀眼，藉著春風的媒介，今天這兒
冒出一枝，明天那兒跳出一朵，不久，便一叢叢地把整個山坡給擠滿了，
多少次，我讚嘆地對著它唱起了那支心中唱不完的歌：「野地的花，穿著
美麗的花裳，天空的鳥兒，從來不為生活忙......。」
如今，後院成了我最大的消遣。清晨，在這兒享受晨光的美麗，夜裏，
在這兒觀看皓潔的明月，暑夏，為了欣賞變化莫測的晚霞，我把晚飯干脆
搬到後院來吃了，端著飯碗邊吃邊看，流連忘返地在石階上走上走下，沉
迷在那如詩如畫的意境中。
有一天，在那豐收的季節裏，我邀請了班上全體小朋友來我家作客，
孩子們快樂地在果樹上摘果，在草坪上打滾，在花叢裏追蝶......展現在
我眼前的這些可愛的孩童和五彩繽紛的花朵，使我憶起了自己年青時代的
夢幻和理想：我要像園丁一般的辛勤耕耘，培育幼苗，將來桃李滿天下......
最後，當我們一起分享豐盛的果實時，我給大家講了「一粒種子」的故事，
只見孩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好像在探求：生命有多奇妙啊！
值得一提的是，一天清晨，我突然發現斜坡上有一塊地陷了下去，便
本能地巡視了後院的四周，果然，在水泥地上也出現了裂痕，我馬上連想
到地殼運動、聖嬰現象......很快地閃過一念：萬物都有定時，天地都要
廢去，這地上並不是我永久的家鄉，我永恆的基業是在天上。
今天，我又造了一籃果子給鄰居太太，這次她羡慕地對我說：「現在
你家的後院反而變好了，按風水說，你家有了座靠山。」
我很清楚我的靠山是誰？我的靠山是創造天地宇宙的主！不過，我沒
有說，只是對她笑了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