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生讚美神
／杜師母口述
林向陽整理
童年
我有一個別人看來很可憐的童年。
在我一歲的時候，爸媽帶著我和六、七個兄弟和姊妹，並一個佣人離開
富有的家鄉到香港去赴哥哥的婚禮。本來預備去幾天就回來，所以我們甚麼
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帶在身上，誰知道當我們離開家鄉的時候，大陸變色，爸
媽龐大的家產被政府沒收，我們頓時成為一無所有的人。起初我們還租住在
一間大廈的公寓裡，後來因為沒有錢交租金，被業主趕了出來，裝衣服的箱
子也被業主一腳踢下了樓梯，衣服散得滿地都是；佣人也因為沒有工錢拿，
不辭而別；媽媽從此性情大變，動不動就對我們破口毒罵，更令我們的日子
過得苦不堪言。爸媽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唯有帶著我們這一大群小孩子，寄
居在元朗一個表叔的家裡。這位表叔在元朗有一塊佔地頗廣的農場，我們每
個小孩子都得幫忙農場裡的工作。記得那時我的年紀很小，媽媽已經要我一
個人拿著水罐子到農場的深井前打水，現在想起來，還令人揑一把汗。我們
那時的生活很苦，肚子常常餓得「咕嚕、咕嚕」的作響，我們小孩子餓得連
那些喂豬的飯、蕃薯乾都搶著來吃。在離農場不遠，有一家兒童教養院，他
們看見我們那副可憐相，都會悄悄地把一些奶粉送給我們。在我四歲的時候，
爸爸離開我們到南美去謀生，媽媽說我年紀小，也沒有讓我去送行，她吩咐
我站在農場的當中，看著頭上飛過的飛機，揮手當作送行。我覺得以後的日
子過得更苦了，因為爸爸對我們一向很好，沒有媽媽那樣凶，動不動就不分
青紅皂白的，把人罵個狗血淋頭。
認識了神
我第一次接觸基督教，是因為我們有一個賣豬肉的鄰居。他是一個基督
徒，他每個禮拜三請我們和其他鄰居的小孩子到他家裡。在他家裡，有耶穌
的故事聽，有餅乾吃。不過，我們先得把該作的工作做完，媽媽才勉強讓我
們去那個鄰居的家。就是這樣，我們不知不覺就把耶穌基督的福音聽進了小
腦袋裡。在我十歲的那一年，我已經常常到元朗的信義會聚會，聽牧師講述
神的話語。也是在那一年，香港刮大風，我還記得他們為風暴取了一個名字，
叫「溫黛」。這場風暴把我們的屋頂也刮走了。信義會的郭牧師就邀請我和
姊姊到他的家裏住。我們和牧師的兒女們一起睡覺，一同吃飯。我們看見他
們也在吃飯焦，才知道牧師的家境也很貧窮，但是他們那麼愛我們，把他們
不足的糧食也與我們分享。他們的愛，深深的感動了我。在十二歲的那一年，
我作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決定，就是決志接受耶穌基督作我個人的救主。
後來，爸爸從南美來了美國。我十三歲的那年，在美國紐約的五姊申請
我們到美國團聚。本來要等很久的排期才輪到我們，感謝神的恩典，後來美
國開放難民法例，我們很快的以難民的身份到了美國。媽媽比我們遲了五個
月才來，我們一家人終於又團聚在一起了。在紐約住了三年左右，我們就按
照爸爸的心意搬到馬利蘭州，到我的大姊家裡住，後來又到我哥哥家裡住。
他們對我們很關心，又在各樣的事情上幫助我們。在馬利蘭州的時候，我一
面上學念書，一面到大姊工作的餐館工作賺錢。中學畢業以後，我到了馬利
蘭州大學念書，看見別的同學過生日，竟然有家人從外地把生日禮物寄給他
們，才曉得自己在物資上的缺乏。那時，我的生命跟神沒有密切的關係，我
覺得生命毫無目的，也很空虛。我很自卑，也像時下的青年人，試抽煙，喝
酒等等。
大學一年級，朋友邀請我去參加大學查經班的退修會，想不到那是我生
命的轉捩點。神再讓我看見自己的罪，看見我自己的不配，神的大愛再次的
感動了我，我把自己的一生獻給神，讓神使用我。我知道我是一個污穢、不
配、一無所有的人，但是神會潔淨、使用我。神看我們這個人肯不肯讓祂來
使用，而不是看我們已經具備了多少的條件讓祂來用。
走向全時間事奉
我認識外子杜恩沛的時候，已經知道他很愛主，有心志將來要更多的事
奉神。我們結婚以後，他一面作工程師，一面在教會各崗位上事奉神，然後
又在神學院修課。他越事奉，越有負擔全時間事奉神。但是，我知道牧師和
師母不易當，我看見有很多的牧師家裡很窮困。我自己從小就嘗盡無立錐之
苦。記得小時候，學校規定沒有錢交學費的學生，在每個月的某一天要被罰
站在黑板前。我雖然每年都名列前茅，但是因為家裡沒有隔宿之糧，學費當
然也無法按時繳交，每次都被罰站在全班的同學面前，令我羞愧不已。說老
實話，我不怕自己吃苦，但是，我實在不願自己的兒女以後在物質上有所缺
乏，如想學鋼琴卻沒有錢交學費，衣服都是撿人家的二手貨等等。我對神說，
如果你真的要我們全時間事奉你，就請你清楚地讓我們看見這是你的心意。
神的意念高過人的意念，祂的道路高過人的道路。神藉著幾件事情讓我
看見祂的心意。
第一，神讓我在一九八二年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讓我們在物質上一無
所缺，使外子無後顧之憂，可以專心做神的工作。
第二，神又讓我看見人生的短暫，和傳福音的重要。在一九八四年，我
的竹友哥哥才四十三歲，卻不幸罹患了肝癌。這個哥哥與我的感情很好，那
時，我的三女兒才一個月大，幸好婆婆替我照顧小孩子，讓我每一次都可以
送竹友哥去接受化療。我們向他傳福音，華府教會的何衛中牧師也特別去看
他，向他傳福音。感謝主，竹友哥在去世前接受耶穌基督作他的救主，得到
寶貴無比的救恩，得享永生。主的恩典是如此的浩大，我怎能作一個忘恩負
義的人，不讓外子全時間的來事奉我們的恩主呢？
從一九八四年到一九九二年，短短的八年，我們家有七個人先後去世。
其中有年老的爸媽，兩個哥哥，也有年輕、才十七歲就罹患上了血癌的姪兒。
其中有一年，家裡就有三個人去世，寫到這裡，能不感嘆人生如夢？
第三，我自己經歷了神的保守，也看見我自己生命的短暫。一九九零年
七月，我到加州去開會。回程時，飛機發生故障，飛機師通過擴音器宣布飛
機要在附近一個飛機場緊急降落。乘客們立時驚惶萬分，有的人在大哭大叫，
有的人一言不發，臉色青白。我想當時每個人都向他們所相信的神祇禱告，
我也向天地唯一的真神禱告，又把自己的證件從手袋裡拿出來，放在自己的
口袋裡，心想萬一飛機真的發生意外，他們會從我的證件認出我的屍體來。
當我看見我買給女兒們的禮物時，忍不住淚流滿臉。我不曉得能不能再次看
見她們，再次擁抱她們。我又想起外子和家裡的人，心裡依依不捨。我那時
才真正的明白，我的生命也是神的，祂可以隨時隨地取去。於是我對神說：
主呀，我知道你是我的主，我的生命也是你的，我願意一生毫無保留的為你
獻上。我實在非常感謝神，我雖然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被造之物，但神是那麼
的愛我，祂把祂的獨生愛子為我捨去；祂又用各樣不同的事情，讓我看見全
時間事奉祂，的的確確是祂對我們的心意。
回顧前事，獻上感恩
外子在一九九一年被按立作牧師，我們一起同心合意為主作工。事奉神
的確是一條蒙福的道路，我為外子向神獻上感謝，看見他在神面前作一個忠
心的僕人，他對我忍耐，對我的愛，和在屬靈的事上幫助我以及我們的一家
更加愛主。我也為我的女兒們感謝神，她們在主的愛裡長大，她們也學習在
青年團契裡事奉神，在靈命上有長進。還有我的公公和婆婆，他們很愛我們，
他們是我們事奉主的團隊之一，他們又在各樣大大小小的事上幫助我們，使
我們可以專心的事奉主，我為他們的健康，他們對我們的關心和愛而感謝神。
我也為我們教會的同工感謝主，他們對我們的關心、鼓勵和支持，讓我
們感覺到大家庭的溫暖。我們一同在主裡為神獻上自己，傳揚福音，讓神的
名得榮耀。
回想我的童年，在人看來的確是苦不堪言；在我看來卻是神的祝福。神
用諸多的困難來磨練我，使我能夠成為祂合用的器皿。由於我們兄弟姊妹從
小就寄人離下，常常搬來搬去，好像沒有根一樣。讓我從小就感覺到人生在
世是寄居的，世界不是我們永久的家鄉。既然神的國才是我們要追求的，既
然信靠耶穌基督才是人生的唯一出路，那麼作一個全時間事奉神、傳福音的
人，他們的工作是最高貴的。故此，我看見我們能事奉神，實在是我們的榮
幸，也是我們最大的快樂。神也用我的背景，使我能明白別人的痛苦，能用
從神而來的安慰去安慰別人。我有兩張我非常喜歡的英文海報，是我在馬利
蘭州大學讀一年級，去了退修會後買的。它們的大意是：「只有當我們曾經
在黑暗裡等候過，我們才曉得欣賞日出的奇妙」，和「神用困難來磨練我們，
使我們更加得福。」正如聖經上所說的：「萬事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
處。」（羅八28）
故此，我們願意終我們一生，傳揚耶穌基督的福音，我們的口也要讚美
祂奇妙的名。
（註：杜師母乃是馬利蘭州中華聖經教會樂道堂主任牧師杜恩沛的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