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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ering is published monthly by Overseas Evangelical Mission, Copyright 2001 導向月刊 第193期(9/2001) 第26-28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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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靖
今年的八月二十三号是我和先生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本来说好出去吃一个中国餐作为庆祝,但先生是个跳蚤牧师(不是在固定的教堂服务,而是在教区里的多个教堂作候补牧师),常常身不由己,不论何时一个电话你就得马上赶去:探访病人啦,商量葬礼事宜啦,有关婚礼安排啦 ......,英国的居住环境比较散乱,加上他们又喜欢宁静的田园生活,所以相隔十里八里而称为邻居的不必出奇。因此有时候并不能顺利的找到对方。为了不误事,先生总是早早出门,这天也是如此,贝莉夫人的外孙满月,想和先生商量受洗典礼的事,(西方国家隆重的宗教仪式,不管父母是否是基督徒,出生的孩子都会在众人面前被交托给上帝,接受他的看顾和保守),职业关系,先生是从来不会说「不」的,但那天是特别的日子,(只是相对于他来说,他有很传统的西方文化气息,大小节日都很看重,而我来自中国又生于农村,观念中除了春节,其它的节目概无兴趣,包括自己的生日)。当他用眼神征求我的意见时,我便高举双手用力向外挥着,先生感激不尽,说我不但是神职人员的好配偶,更是上帝的好女儿,定会得到天国的福份。
回想过去的日子,特别是和先生的初相识,记忆的闸门马上就打开了。
九六年11月26日我到泰国旅游,得到当地教会一对华人刘先生夫妇热情接待,临近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回美国和儿女团聚,我就住进他们家,解决了我的食宿问题。平安夜那天晚上,我和来自昆明的龙梅小姐一块参加了教堂的崇拜,礼拜结束已是深夜2点,几个牧师站在门口和人们道新年快乐以及恭贺圣诞,然后大家也互相聊天,气氛相当好,龙梅的漂亮和流利的英语吸引了不少人,都争着和她说话,我一点英语都不懂,更怕尴尬,于是干脆躲到一颗离人群很远的大树下面,等着龙梅。
「嗨,新年快乐!」一句带着怪味的广东话传入我的耳中,我扭头一看是刚才站在门口的其中一位身穿白长袍的牧师正一边说话一边向我走来,我在托异他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又怎么知道我会广东话呢?见他目光盯在我手中的书上,难怪,大大的圣经赫然入目,通过短暂的断断续续的交谈,知道他名字叫迈克尔,英国人,曾在香港工作过两年,所以会说一点点广东话,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没想到这一把年纪的「鬼佬」竟在我们第二次见面时就递给我一个用英语写I love you, I want marry you的字条,前面我看懂了,后面虽不懂,但也猜个八九不离十,我装作不懂,问他甚么意思,他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本英汉汉英双用字典,看来他是有谋而来的,等我查明意思后,用手托着下巴不出声,我不高兴时总是这样,朋友们说我生气时嘴色上拴个毛驴还能挂个瓶子。迈克尔眨巴着眼睛歪着头问我明白吗?愿意吗?我翻翻字典,写下一段话扔给他,心想他看后会脸红,也许会不好意思的说声对不起,谁知他却站起来高声说:「Miss马,我有随便说话的自由,这是我的权利,权利你懂吗?嗳,我问你,年龄和爱情有甚么关系!现在的小姐都喜欢找年纪大的作对象,说是有安全感,就是你的国家也有很多先例呢,你们的国父孙中山,还有著名学者梁实秋,你手里的字典就是他编着的。」我仍不服气地说:「你既不是孙中山,也不是梁实秋。」迈克尔稍一楞:「巧了,咱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因为你既不是国母宋庆龄,也不是演员。」我被他逗乐了,撇开他的话题,交这样一个幽默的外国朋友也好,我这样想。
之后,我们开始了每星期做完礼拜到一家中国餐厅吃午饭的约定,中西文化和习惯不同,让我们出尽了洋相,也受尽了洋罪。
我们中国人喜欢谦虚,我也不例外,(后来先生纠正我语法的错误,说那不是谦虚,叫客气)但老外偏不识这一招,第一次和他坐在餐厅,当服务员走来时他问我吃甚么,我随口说:「噢,你先吃吧,我不饿,」心想他也会像同胞一样说:「不饿也要吃,来吧,来吧」可他说了一声:OK,然后叫了他自己的一份西餐,自顾自吃起来。服务员来结账时,他遗憾的说:「多好吃的中国口味西餐啊,可惜你不饿。」我吃惊地盯着他,我的午饭呢?可他根本看不出我的眼神!算了,幸好我真的不太饿,再说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给他留下一个斯文的印象也好。
第二个礼拜天照例又来到餐厅,正在想该吃点甚么,只听他问我:「这次你还不饿吗?」我气急了,这个守财奴!是不是怕花钱所以想要个花招?我起身就走,他拉住问是怎么回事。「不饿我来餐厅干甚么!」「上次不也是在餐厅吗?」「我那是谦虚,你了解中国文化吗?」「你们中国人和自己的肚子也讲谦虚?算我错了,我问你饿不饿是尊重你上次的话题,属于英国文化,误会误会」说着他拉我重新坐下。菜谱是用中英泰三种文字写成,但年轻的服务员是不会讲中文的,我要了一份牛扒饭,服务员说了一串泰文,我摇摇头,她扭头又对迈克尔说,迈克尔再向我解释,我还是听不懂,他搔了搔头皮略一沉思,突然用手捏着鼻子,大口向里吸气发出响亮的猪叫声,我吨时明白餐厅里没有牛扒只有猪扒,邻坐的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我尴尴极了,可他却耸着肩膀挤眉弄眼向四围的人做鬼脸,逗的别人也笑了。这顿饭吃的很饱,可我却不知猪扒的味道怎么样,耳边总回响着响亮的猪叫声,快要走时,他问我还要点甚么,我摇了摇头,可他却挥手又叫了一份猪扒并且说:「你又跟我谦虚,吃吧!免得说我身为牧师却那么小器。」我目瞪口呆望着那盘猪扒不知如何是好,服务员来结账时,迈克尔问我:「要我帮你付款吗?」我真是憋了一肚子气,没好气的回他一句:「要我帮你结账吗?」「噢,当然可以,Miss马,非常感谢你的好客,不过请你也给我一个机会,下次让我付款好吗?」这样的局面,我哪里好意思生气或改口,只好哑巴吃黄莲,动作大方心里疼痛的拉开手提包,桌子下面我狠狠踩了他一脚,钉了掌的尖跟踏在穿凉鞋的光脚上疼的他哇哇直叫,连声追问他又做错了甚么?我微笑着伏在他耳上说:「东方文化表示亲密的示爱。」自此我牢记这个血的教训,跟老外千万不要客气,逢年过节只要问我要不要给我家里寄钱,我连忙致谢且说越多越好,他奇怪我怎么不再谦虚了,我说是尊重贵国文化。
有一次他向我学说「我爱你」的中国话,等到下次见面他面带微笑欠身握着我的手做了一个漂亮的绅士动作后说:「ai ni wo」见我没反应,他嘴里叽咕了一下又说:「ai ni wo」,我明白原来他是想说「我爱你」,但他平平的发音和次序的颠倒让我忍俊不禁,明明是他先说爱我的,到头来却成了我先爱他了。
先生常对我说他的职业在世人眼中算不了甚么,既不能扬名也赚不了大钱,但他仍然不愿放弃,而且非常认真的做好,不过有时候也会有意外的惊喜。
九八年7月,一位常居泰国瘫痪 多年的百岁英国老人很思念自己国家的传统舞蹈,希望在她生日的那天能看到有人为她跳一段民族舞。她的女儿颇感为难:首先是并不在自己的国家,加上那已经是很古老的音乐,即使是英国人也不一定会跳,会跳的也不一定愿跳,因为既没有特定的舞台也没有特定的乐队和服装。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后,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特殊任务,我试图劝他:「泰国的天气就是在屋里也大汗淋漓,何况在露天的太阳下,再说你这把年纪和这副尊容,」我拍着他那孕八月的啤酒肚。先生认真地回答我:「你知道Emily(百岁老人)的身世吗?她还年幼的时候,当厨师的父亲就在著名的『铁达尼』号沉船事件中丧生了;四十二岁时,丈夫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牺牲了;之后她离开英国与远嫁曼谷的女儿一起生活,没多久突然中风瘫痪至今,从此再没有回过她的祖国;当她八十一岁高龄时,唯一的儿子也因癌症不幸去世。想想看,你们中国常说的人生三大不幸加上她的瘫痪应该是四大不幸她都没有幸免。她很可能不久与世,如果让她带着遗憾离开世界,作为牧师,我很不安。」一个星期后,老人的生日宴会中,就在教会旁边的草地上,随着磁带播放的音乐,身着厚厚的洁白制服,戴着缀满鲜花的帽子,浑身系着铃铛的牧师先生真的出场了,七拼八的所谓演出服装和悠扬的音乐以及先生不很轻快的舞步,马上唤起了在座英国人的思乡之情,他们起身加入「舞池」,大人小孩全都忘情地跳,蹦着,笑着,坐在轮椅上的Emily也笑了,浑灟的泪水随着她牵动的嘴角缓缓流着。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了,原来正值英女王伊莉沙白和夫君菲力普访问泰国,路过此地,隔着车窗看到本国的舞蹈,很是欣慰,随从稍一打听,向女王报告了详情,女王走下专车,热情接待了这个老人,女王对她说:「你比我的母亲还大一岁,你有不平凡的人生,英国人不会忘记你,但愿你永远和英国共呼吸。」接着,他们还取消了丰盛的午宴,走进教堂和平民一起参加了礼拜。Emily做到了,今年刚过完她的101岁生日,老人安详的闭上了双眼,上帝息了她的世上的劳苦。九月十一日,她的女儿受母亲临终重托,将她的骨灰专程带到英国撒在大海里,她要和自己的祖国共呼吸。泰国邮政部门还为她特别发行了一套三枚的纪念邮票,可见爱和尊敬是没有国界和不分种族的。
先生以前的婚姻旅途并不如意,相隔17年后再次结婚,据他说是慎之又慎的。可我却调侃他:「慎之又慎?认识不到八个月,咱们就领了结婚证,其中你还说我的国家拖延了两个月,够闪电的了。」记得当时民政局怕他是骗婚或重婚,对他审了又审,问了又问,左一个证明,右一个公证,先生泰英中三线飞,最后还得他按下鲜红的大拇指印才算了事,先生长出一口气,他说好象不是结婚是立了一份卖身契约,真够庄严。惹的我们哈哈大笑,是啊,比起西方国家结婚只需双方在教堂里当着牧师的面签下大名来说,东方国家是严肃的多。
先生是神的仆人,但并不是圣人,身为柴米油盐夫妻,不可能没有一点口角。他喜欢吃面包,于是一看到减价便像中了邪似的拼命购买,而我是饿死也不愿吃面包的人,所以堆山高的面包过不了多久就因霉变而丢掉;我家门前有一个加油站但比其它油站贵2.3个便士,于是先生宁愿开车到十里外的油站去加油,说是情愿吃亏也要让好心的老板赚钱,可想来回20多里要用去多少油,要多花多少钱,为这两件事再说他都不听也不改,我以前见惯也听惯了中国太太们吵架时常用的技俩,但说这话的太太们不计较,听那话的先生们更不在乎,大家都知道是开玩笑取乐罢了,只是长久以来「英雄无用武之地」现在可派上用场了:「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咱们明天离婚。」说完一摔门出去逛街,等我溜哒一圈早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兴冲冲的推开门正想向他炫耀顺手牵羊而来的大包便宜货,却见先生端坐在客厅中央,双手掌按在双膝盖上,搭拉着头,似乎专门在等我回来。我这才想起出门之前是和他闹了别扭的,我赶快收起了笑容,装作还在生气。见我进门,他起身帮我取下手里的东西又拉了一张椅子放在他的对面,示意我也坐下。我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不明所以然,可能自以为身为娇妻吧,我故意把椅子挪到他身后,背对着他,气呼呼的坐下。他楞了一下,轻轻端起他的椅子放在我面前,继续正襟危坐,然后郑重的说:「今后我等上次的面包吃完再卖下一次的,不再丢掉造成浪费;今后我就在家门口加油,贵一点也没有关系。」「你真做得到?」「我真做得到!」我站起身准备上楼,他却说:「还没有谈完 ...... 」我停下脚步。「你,你还要离婚吗?」噢,我的天,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咳,老头子,和你开玩笑,怎么就拿住棒槌当针使了?」我还没说完,只见先生嘴角向下一瞥,用两个手背擦着眼睛像小孩子一样哽咽着说:「今后请不要开这种玩笑,那两个字不能随便说,我...... 我怕听见...... 我爱你...... 」我大吃一惊,真没想到快乐的先生心灵深处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可见不幸的婚姻不管谁对谁错,总会留下受伤的烙印,我怎么如此粗心呢?
一束火红的玫瑰出现在我的面前,原来先生已回来了。「愿我们的婚姻之路永远铺满盛开的玫瑰,谢谢你给我的人生第二春,同时为我们的今天祝贺。」先生款款深情亲昵的在我耳边低语,我接过玫瑰花,也接过了他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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