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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ering is published monthly by Overseas Evangelical Mission, Copyright 2001 導向月刊 第194期(10/2001) 第20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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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尚武
我在家乡居住不足二年。当中国人说到家乡时,总认为是我们的祖先或是父母亲的出生地,一般人很着重祖先的出生地。这种观念渐渐淡化了,因为现代的人较常迁移,故此现代人失去了根的观念。我家乡的地址是中国,广东省,澄海县,樟林乡,西社,洽兴街,许德庐。许德庐是我们屋子的名字,现在尚在屋子的门楼上,意思是许氏有德行者的屋子。至少是祖先希望后代的子孙是有好品德的人。在乡村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彼此认识。如果你的祖先在这村里住了一个长时期,必有一些认识他的人,或是邻居,或是朋友,或是远近的亲戚。譬如我们要找一个姓许的人,在这村里可以找出一些姓许的人,然后找一个有关的人出来,从前是不必有户口登记的。
当我到达家乡时,村民就注意到,接着是邻居及亲戚,消息灵通。有些人会来向我注视说:「呵,你是许逸然先生的儿子,刚到的?」我门的街名是「洽兴街」。土名是「薯郎街」,是土音(乡音)的,不知其正确的写法。薯郎是一种可用作染布的植物,当我抵达家乡,我拜访我姊姊的家公家姑刘先生夫妇。他是我父亲的老朋友,也拜访住在东陇溪南岸五里路远,南沙乡的林修瑜先生。他对我很有帮助。
我姊姊曾在澄海中学教英文,因此她立刻被请去教英文。我被一个学校叫「树础学校」去教自然课,兼做学校的训育主任。训育主任是人人不做的职务,我由于无知接受了。有一次我体罚一个大队长的儿子,所以下学期学校不要我做教员了!我当时不知道,做一个训育主任应是较年长,成熟及被乡人所尊重的人。我那时才廿一岁!但是感谢主,我在教书的时期,认识了我的太太黄玮冰。我们感到孤单,很快的相爱了。我写信向父亲请求许可我们结婚。我父亲不久就来信准许了。大概父母很想快一点抱孙儿。其实这是不该的,因为我仍不能自立。
为了要找一份工作,我步行又乘船,经两天的路程,到揭阳县去找我的表兄林璧城。他是一个警察中队长,他说揭阳县要开一所县银行。我在他的部队住了一个多月,这银行不能开办,我也只好回家。然而在这等候时间中,我自修了简单的簿记原则,对我后来做生意,甚有帮助。在这旅程之中,我学到了一个有价值的功课,就是食饭的技术。我住在部队中,与警察们一同用膳,政府配给的米粮很粗劣,渗了许多栗谷及沙石。在最初几餐饭,我小心将栗谷及沙石从碗里检出来。我开始用饭时,桌上的汤菜都被人吃完了。我饿了三四餐饭,因为肚子饿,从那时候起,沙石照吞!这使我强壮起来,体重也增加。我一向又瘦又小。在泰国时,同学给我一个名字「抱干」(皮包骨),有些还叫我做陆军空战队员,可以被风吹上天空去捉飞机。我现在还是又瘦又小。无论如何,我已有吞沙之技。吞吃一些药丸是容易之举。
这个时候,中国东南地区,遭遇很严重的旱灾,特别是潮汕一带,大家说田地比瓷器更乾燥,寸草不生。农夫及贫民都受饥饿之苦,许多人卖儿女买米充饥。他们本来就没法养活儿女。有些婴孩还要请人挑到外省去卖,因本地人也没法买来养。许多孩子被父母送到善堂让人领养,真是目不忍睹。善堂将孩子摆在门前,让人来领养。因为没有饭养他们,孩子们的肚皮好像鼓那么胀。每天善堂的人到处去收尸,老的,少的都有。最初有棺材可埋,后来用席子裹尸,最后只好掘下大洞,集体埋尸!乞丐满街。他们乞米,后来乞糠。人们自顾,不知旱灾将延至何日。许多乞丐就饿死在人家门口。许多人吃树皮或树根,中毒而死。情况实在太惨了,正所谓「饿殍载道」。我所见到的旱灾只是一小部份。我不能忘记这场灾难,那些曾经挨饥抵饿的人,更不必说了。然而,当时的饥民相当守法。至少,在我们的地区,我没有碰到暴乱或抢劫。米及一切粮食的价钱,天天涨,几乎每时刻在涨,所有的人都非常忧虑,只有望天空,等天下雨。
我寻职不成,回家之后,就筹备结婚,选定在那年(1943)的阴历八月十八日结婚。因为是战时,我坚持婚礼简单。我是基督徒,故此取消一切的拜祭,俗例之繁文褥节。我只送给女家十二个纯银的龙元做聘礼,及一对金戒指,刻上SS代表SAMUEL & SHIRLEY。我照着父亲的榜样娶亲。我父亲是以一个忠实的华侨青年的身份,以十二个龙银做聘礼娶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很反对一些人借债娶亲或举丧。我的岳母很了解,虽然玮冰是她最小、最爱的女儿,她也同意我不想多用父亲的钱来结婚,尤其在大旱灾之后。结婚那天清晨,我和应添堂弟去新娘的家(樟林,东社,垂庆里)迎娶。玮冰的六弟俊铿陪她来我的家里,我们晨六时从她的家出发,走过许多小巷,约半小时就到我的家。这个时候是农夫挑着担子在乡间各处买粪买便去做肥料的时候。我们的结婚那天是这样开始的,很简单,有田园的味道。然而从此满有神的恩典。
我们的家乡有一道小溪流进东陇的大河出海,我父亲说八九十年前,樟林是一个出洋的口岸,我的祖父就是从乡里坐红头船(航船)去暹罗的,路程要2-3个月。他那时候在越南的东京湾遇大风浪,几呼沉没。船里的食水饮光。古昔时,出远洋是非常危险的。于曼谷沙吞路口石龙军路靠湄南河的佛庙,有一个航船式建筑,油上红色,是照古代的红头船的样式建造的。早年有一些成功致富的商人回乡,所以有许多人跟着希望衣锦回乡。我们的乡村是一个造船的港口。乡里许多好屋子几乎都是过番的人寄钱来造的。每个人都梦想过番赚钱,将来回乡建大屋子,买良田养亲。乡里也是养老的好地方。
我的父亲也有这个观念。因为我住在家乡,他寄钱要我买屋让他年老时回乡享福。在乡间住的人的生活安静又舒适。老年人有重要的地位。华侨的习惯是送他们的妻子或是一些寡妇回乡奉养年老的双亲。华侨散布泰国各地,及新加坡,越南,柬埔寨等地。我们的邻村很少人去其他的国家侨居。华侨若不是游手好闲,是不会失业的。勤俭的人都会富裕。从前的人都不娶泰国的女子做太太,恐怕被缠住,忘记家乡,忘记寄钱回乡安家。当时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是泰国北部的清迈。哪里的女人漂亮而且很会服侍丈夫。青年人去泰北的,总会忘记祖家。这是华侨的传统观念,直至1950年代后,华侨才开始认为泰国是他们的第二家乡,在泰国生根发叶。他们虽不忘家乡,但是关系渐渐冷淡了。今天如果我们问华人的子弟,他们会骄傲的说他们是泰国公民。共产党统治中国,促使华侨火速的变成泰国人。近年来有许多人回乡省亲怀旧,然而他们已没有前辈那份厚厚的乡情了。他们在他们安居的地方发展,如美国的华侨,因为当地的政府对华侨采取开放及平等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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